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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诗歌 相关范文 编辑:念秋 发布时间:2018-10-8

怀念父亲的散文5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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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篇一】

父亲有很多种,也有很多面。而在我看来,差不多所有父亲都有同一个特质——孤独。

孩子一旦来到家庭,在很长时间里,母子或者母女便是紧密的一体,甚至日夜不分。身体上的亲密自然形成了心理情感上的亲密,不管我们承不承认,父亲其实是被冷落了。

不善言谈和表达几乎是中国父亲的一大特点,这就给子女或者家庭一种误解或压抑,造成一种距离和隔阂。男人是向外的,男人的世界广阔而单调;广阔是看得见的,单调却需要探索和发现——因为它被表象的广阔与热闹所掩盖所湮没。很多女人进入不了男人的世界,很多子女进入不了父亲的世界。

我们总在错位,我们总在期待,我们都在苦恼。父亲的心灵很少能和子女碰撞出火花。父亲在世时,我大姐和我哥常常困惑而无奈地说:“什么时候,咱们所做才会让爹满意?”做子女的,传统家庭的子女,多是孝顺的,甚至循规蹈矩,努力不让父母操心,倾尽所能渴望成为父母的骄傲——我们就是这样的子女。

尽管如此,我父亲还是不痛快还是眉头紧锁。我们爱着他,以我们的方式和心理:我们买好吃好喝,劝他多休息少干活;我们也在各自的岗位上勤勤恳恳,在家庭中尽职尽责,努力让他放心,想法博得他的欢心。

可是,我们还是失败了:好吃好喝摆在面前,他却推却,而在背地里悄悄吃;劝他少干活,他却听而不闻,我行我素。他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与我们少有交集。他甚至不怎么希望我们回家,我们回家会让他很不自在,似乎他倒成了客人。平时接到我们问候的电话也会大声喊着“等着啊,让你娘来接——马上来马上来………”接着,便是等待中双方的沉默。

当然,我们一直都知道,他是爱着我们的。为了子女的前途和未来,他同样倾尽了自己的所能,承载着所有的重压和负荷。而他更需要的,则是我们能深入到他内心的某个角落,在那里,他是主人,他是主角,他是灵魂和中心。他深沉的隐秘和无奈,他被忽略的渴望和诉求,都能敞敞亮亮,都能一览无余。我们的角色就是倾听和感受,就是在同一个频道中与他共振。对于这一点,我也是在前一个月的某种机缘中才突然明白的。

可是,子女都长大了,都走得太远了,都离他太远了。他还生活在原地,还生活在他原来的世界里。而家庭,是以成年的子女为核心为主导的。聚在一起,谈论的话题是政治、经济、教育,是与时俱进的,是外面的世界和新鲜。我们都还年轻,都回不到从前,也很少叙旧。我们都喜欢热闹和未知,也不懂得孤独和寂寞。

而母亲在与子女的相处中,会自然而然地转换角色,居于从属地位。而父亲,却固守着从前,不想隐退。可是,在超越了他的子女面前,在被时代的洪流裹挟着的子女面前,他又是无能为力、无从把控、无从说起的。所以,在节假日的欢聚里,他常常格格不入、落落寡欢。

他固执骄傲,他不屑却又渴望亲人的了解,所以只能闷在心里啊!只能自我纠结和翻腾,只能沉默和发脾气。最亲的人之间就是如此,我们都一厢情愿或理所当然地认为,我们是一家人,你为什么不懂我?或者,有话您就说,何须让别人去猜?

其实,我们都错了。每个人都是封闭的自我和世界,都羞于表达脆弱和渴望,水到渠成之时,我们才会自然而然地打开。封闭得越久越牢固,到最后,也就放弃了。

何况,我父亲,那样一个充满热情,执著地追求理想,在实现理想的道路上历经曲折,理想却终究归于沉寂的落寞者;那样一个本来就心高气傲,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铁骨铮铮的汉子;那样一个年轻时就孤傲孤独地难以融入世俗的理想主义者——总之,他是一个矛盾体,是一个不会与人相处的人。

何况,老年。他又怎肯低眉颔首、卑躬屈膝?尽管他面对的是子女,渴望的也是子女。现在想来,他一定寂寞得厉害,孤独得厉害。他像深山里的一棵松,融入了泥土,融入了一种境界,无从走出。

我母亲去世后,即便是夏天里,下午不到五点,他也早早地关闭了大门,赶我二姐走,说他要睡觉了。他常常静坐着,无言无语,瘦弱单薄寂寞,我们远远地看着,却无法走近,怕稍不留意,一句话,就惹恼触怒了他。

记得那天早晨,大家准备给我母亲上坟。在去坟地前,我二姐夫无意中说了一句话,结果惹恼了我父亲,他生了很大的气,骂骂咧咧,气喘吁吁,唠唠叨叨,从我们出门时他就在唠叨,我们上坟回家他仍在唠叨,我二姐后来告诉我们说,爹唠叨了三天。其实,我二姐夫只是说,咱们先早点上坟去,回家后再吃饭。

当时,父亲的表现,让我们觉得不可理喻不可思议。而5年后的今天,父亲去世5周年的今天,明白了更多世事的我恍然大悟,心痛不已,它是所有压抑和渴望的爆发,它像一座火山,压抑得太久太久了,失望得太深太深了。多少年了,内心深处,他一定不止一次地悲伤地翻江倒海:热闹是你们的,热闹是你们娘几个的,我什么都没有。

现在回头想想,我们是多么得不孝!我们慑于他表面可怖的声势和暴躁的脾气,远离他躲避他,把他扔在那儿,任由浓黑的孤独将他缠绕和侵蚀。

我们渴望父亲,渴望他的敞开,但作为他含辛茹苦养育大的满腹经纶的最亲的子女,却未能觉察他的孤独,也未能给他创设表达的环境和机会,我们封闭了他情感的流淌和宣泄。我们彼此都接收到了对方浓浓的深深的爱,但在他生前,却未能读懂完整的父亲,完整的男人。直到5周年后的今天,我才从对他的错误的解读中走出来,带着深深的自责和悔愧。

唉!父亲这一辈子,男人这一辈子,比子女看见的,比女人看见的,其实都更为不易。雄性的骄傲和自尊,让他们孤独而脆弱,所以他们往往借助酒借助热闹来表达;所以,如果有男人有父亲,向你示弱向你敞开,我想,那便是最深的爱恋和最大的幸运了——请你珍惜!

【篇二】

6月17日父亲节将要来临之际,怀念父亲,身临其境,萦绕我脑际的是那令人肝肠寸断的思绪,我深深地怀念我的父亲,耳畔回响的是慈父那充满关爱的声音,眼前叠映的是他平凡而伟岸的身影;心田折射的是慈父严肃而又温暖坚毅与执着的目光,情不自禁,思念感动的泪水潸然洒在记忆的门里。那是二00二年的三月一日下午,当时我在上班,突然接到老家打来的电话,说我父亲病情严重,叫我立即回家。他们没有告诉我父亲的病情到底是如何严重,但潜意思里我一下意识到“不妙”,心里扑通扑通只打鼓,心情悲痛到了极点,单位同事不知道我为什么哭得那么厉害,他们哪里知道我父亲是心脏病!

那时遵义回老家广安岳池没有通高速公路,当天晚上奔上火车,挤客车,心急如焚在第二天中午赶到家。结果,自然是意料中不幸与悲哀——我泪人一个久跪父亲遗体前悲痛哭泣。我慈祥的爸爸啊,您就这样一个人不辞而别,独自走了,去了美丽的天国,您知道吗,您的女儿多么想能够再坐在您身边,静静地静静地向您诉说自己的心里话。爸爸,您知道吗,看到您静静的躺在那里,我真想一跪不起,永远永远守护着您!

当时与此刻,我心如刀绞,那种酸楚和后悔难以言喻,也是任何深刻无法用语言表达的啊。惟有期望,期望每个人都有一个灵魂,祈愿您的灵魂,安息天堂?

我敬爱的父亲,为什么您不能等着我回来与您诉说告别?我恨我自己!

本来,我该在过年回来看您的,您刚过完六十岁生日才2个多月,可是在您去医院开药,还没有等医生为您看病拿药,你就心肌梗塞突然离去了。您没有说一句话,连您的相濡以沫的结发伴侣、我至爱的母亲都没有在您身边,没想到您等不到这一刻就离开了所有的亲人。您就这样悄悄的来了又去了,留下的,是您永恒的爱心和您的亲友的不尽悲痛与绵绵思念!

爸爸,您听到了吗?您的儿女无时无刻不在深深呼唤着您啊!

参加工作后,自己始终觉得对父母的孝心远远不够。心里虽时常惦念着,但由于条件有限,我无法实现想家时就回来看望您们。如今,心里的那种愧疚,随着岁月的流逝和年龄的增长而与日俱增。心里时刻这样问自己:我为生我养我的双亲做了些什么呢?父亲生病,我都没有能力为你减轻痛苦,也没有为您捶捶后背揉揉肩,也没有能为您沏上一杯热茶,在您疾病缠身的日子里,遥远的我总在心里祈祷,您一定要好好活着,等经济条件好了,父母幸福的日子还很长很长。这几年我和弟弟条件都好多了,可您没有等到这一天。敬爱的爸爸,我好想“常回家看看”,看看您慈祥的笑容,听听您充满爱意的叮咛啊!

唉,子欲孝而亲不在。我的好父亲,现在惟有祝愿,您老人家天国之行,一路好走!

时光如流水,光阴如泪水,流呀,不停地流着。转眼间五年多的时间过去了,然而,我敬爱的父亲的身影无时无刻不浮现在我眼前:关爱着我,关注着我,审视着我,,点点滴滴的生活,片片段段的回忆,汇聚成我们后辈对您的思念与对母亲的牵挂祝福。今年的元宵节,一首歌曲《家是温柔的港湾》让我潸然泪下,为这我写过帖子来祭奠九泉之下的您——我亲爱的父亲,告慰您孤独的亡魂!

不知多少时刻,常常在夜深人静心情不愉快的时候,或是满心喜悦的时候,我都会情不自禁地想起您——我敬爱的父亲。不知不觉,到了2007年的父亲节,也许在您在世时,根本不知道还有父亲节,每到节日女儿多么的思念您,更何况是您的节日。

在我记忆的深处,定格着父亲的影像:普通而平凡,文化不高,却一直鼓励我和弟弟努力学习,我和弟弟不辜负父亲的殷切希望,都考上了学校。父亲是一名果技员,但他有着培育水果的高明技术,多次被评为县科技先进工作者,在80年代初,是我们当地的“广柑大王”,并发展培植出多种水果,为当地经济发展立下了汗马功劳。父亲在一九九四年患上类风湿病,当时就只是吃中药、药酒、扎针灸。但病情越来越重,可父亲坚持穿梭在农村的果园地里,许多时候痛得走路都非常困难。在一九九八年,父亲感到心闷、疲惫,去医院检查,罹患的是“风湿性心脏病”,时刻被病魔折磨着的父亲不得不离开他热爱的工作岗位。父亲是平凡的,但平凡中蕴含着伟大,是父亲的言传身教左右我和我弟弟,父亲的精神成为我们永恒的精神财富!

父亲也非常慈祥,对我和弟弟倍加疼爱。父亲走后,母亲也离开了家乡,与弟弟在重庆生活,五年来我只在去年春节回过家乡一次,给父亲上坟拜祭。然而,我们这些儿女,没有辜负您的期望,我们继承您的光荣,用实际行动告慰您的在天之灵,我敬爱的父亲,您老人家安息吧!

儿行千里母担忧,我们从出生到长大成人,父母费尽心血,现在我们已成家立业,可父亲却离我们而去,与父亲朝夕相处的情形已不可能再现,我们怀着深深的歉疚感恩,故人已逝,生者常忆,可现实生活中由于工作忙、路途远、没时间不能及时表达思亲之情。只要身边有电脑就可对逝去的父亲说几句掏心的话,表达出我埋在心底的怀念。在这个即将来临的特别的日子里,寄托我的哀思,愿天堂里的父亲能够看到,愿您在天堂里生活的幸福,此生不能报答养育之恩,但愿来世能够回报您!

点点滴滴的回忆,凝聚着我深切的怀念;字字句句的记录,铭刻着我不尽的思念!

游子屏前泪漪涟,柔情寸断芳草心,依依思念父女情深,随风追梦游子泪,一步一步诉衷情。最后祝我亲爱的父亲在天国里节日快乐!

【篇三】

又是一年清明时。父亲,我来看您了。天空中飘飘洒洒的细雨,可是您思念我们的泪水?我知道您想念我们、牵挂我们,我们何尝又不想念您呢?

16年了,直到现在,我还以为您并没有真正离开我们。您是那样的疼爱我们,您是那样的爱着这个家,又怎么会舍得离我们而去呢?您一定是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现在,该我们尽孝了,然而,盼了一年又一年,怎么就等不到您回来呢?

父亲,您离开我们那年才五十多岁。然而,您这一辈子究竟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又有谁能说得清?大爷爷去世的早,您无怨无悔地侍候瘫痪的大奶奶20余年,直到她安详的离世。然后,您转身又挑起整个大家庭的重担。那时,二叔去了东北、三叔在外地上班,四叔还在上学。家庭人多事儿也多,里里外外的大事小事几乎全靠您和母亲张罗。而我和弟弟妹妹当时还小,根本无法为您分忧。不止一次看到,您一身疲倦地回到家里,刚刚坐到板凳上,还没有吃上一口饭,就困得睡着了。母亲极不情愿地推推您,您笑了笑,自言自语:我咋睡着了?然后,草草地扒了几口饭后就急急忙忙地下地干活去了。父亲,我知道您太累了!可您不敢也不能歇一歇呀,还有那么多的活那么多的事情等着您去做。尤其是我们姊妹四个陆续入学后,家里的几亩薄田长出的庄稼难以维持日常生活和开销,不得不改种蔬菜。一亩园十亩田,收入是高了,劳动量更大了,您每天跟长在地里似的,凌晨三四点钟还要外出卖菜,风里来雨里去,其中的酸甜苦辣或许只有您自己知道……

然而,当我们渐渐长大,您却一天一天地老去,苦尽却没有等到甘来。

我知道,您当时还有着太多的牵挂和期盼:我的工作和生活是否有所改观?二弟的研究生梦是否实现?三弟柔弱的肩膀能否撑起风雨飘摇的家?……

父亲,今天,我就告诉您,一切梦想成真。

经过二十余年的打拼,我由车间的一名普普通通的工人成为公司的技术人员,生活也有了很大的改观,衣食无忧。就在去年,我如愿以偿地购买了八十多平方米的房子,用不了多久,我就可以搬进新居了。以后,我会经常把母亲接过来,让她跟我享享福。

【篇四】

父亲故去已十二年,这些年来,我总想该为他写点什么用来纪念,可总觉得似乎无话可说,却又觉得不能不说。无话可说是因为父亲没有什么可数的丰功伟绩和趣闻轶事,一介平民百姓。觉得不能不说是因为内心总是有个郁结,不解总是不快。

不知为何,想起父亲,我的耳边就响起那首《天涯歌女》的曲子。几根山羊胡子,稀疏细软的头发贴在额顶上,清瘦苍老的父亲常坐在床沿边或灶台前的小椅上握着他那把用捡来的蛇皮自制的胡琴边拉边唱着“

天-涯-海-角……

觅呀觅……

小妹妹唱歌郎奏琴

郎呀咱们俩是一条心

爱呀爱呀郎呀咱们俩是一条心……”

父亲拉的曲子还很多,《九一八》、《松花江上》……还有许多我叫不出名字的曲子,不知为何我对这首曲子印象特别深。也许是因为那种淡淡的忧伤,一点寂廖、一点落寞、半点痴迷……

父亲生于1935年,我自然是不能知道他的具体童年生活,但从偶尔的谈话中我还是能感觉到他的童年时代生活还算殷实,我祖上在当地也算书香门第,曾祖父是满清秀才,听说曾在将乐县当什么官,我家乡双溪镇是当时的县衙所在,他在本县好象也有一些头面,听父亲说常有一些官员到我家谈事,我在县志上看到的唯一关于他的字眼是他和当地名流徐式圭(屏南二中的创办人之一)合办育婴局的记载(这是一项防止当时百姓溺婴的善举)。他也做些盐和茶叶之类的生意,家底也算不错,我爷爷的几个兄弟和我父亲受到了良好的教育,在当时也算有文化之人。因祖上为孝道人家,我曾祖父曾获批准建造孝子坊和孝节坊,家族的口碑是不错的。我从来没有听乡亲长辈说过我家象那个时代的一些书本上说的地主阶级那样为非作歹,做不道德的事。子孙们本是可以人尽其才,做更多有益的事的。可是文革改变了一切。

关于文革那个匪夷所思的年代,我是没什么特别的印象了,父辈即使偶尔说起,我也是将信将疑。课本上也没有太多的描述,文艺媒体上的文革也越来越唯美,现在网上查资料才了解它所造成的死伤堪比战争,影响之深远更超乎想象,现在提它似乎有揭旧伤疤之虞。当下好象有个新奇的论调:“文革是多数人高兴,少数人不高兴的事”,似乎算是好事!?---“多数人高兴做的事就可以做”,这种逻辑是十分可怕的!历史的教训如果被遗忘,就可能重演。现在我明白,相比千百万被虐死的生灵,我家的遭寓并不算坏,但从我父亲身上,能够感受到文革对一个家庭单元的影响已足够大。最近看到一篇陈丹青的访谈《我们仍生活在文革的结果中》,我是深有体会的---文革的影响并没有结束。

文革中的“二次土改”我家被评为“地主”,房子的大部分被没收(只留一个房间供我爷爷栖身),家产几乎全部查抄,连床上的棉被和藏在谷糠堆里的一桶猪油和一箱我姑奶奶的陪嫁银饰也被翻找出来拿走。祖上建的孝子坊和孝节坊全被损毁,殘断的石柱和石板散落四方,许多石板就被用来铺大街上的下水道,上面刻着记叙的碑文和“孝子”等大字样,我小时候上下学便在这上面来来回回踩着。几年前,政府搞白水洋和双溪古镇旅游,许多外地来的客人在老街上走着,带着探究和疑惑的眼神看着上面的“孝子”之类的字,乡亲们似乎良心发现,面子上有点挂不住,于是便把它们藏到一个城隍届里去。物质上的掠夺是可以量化和看得见的,最重要的是这样的身份在当时是被严重岐视的,全社会都排挤你,听父亲说,去铁路工地扛石头都要考察“成份”,生存空间很小。直到如今上年纪的乡亲仍能清楚感受。去年回老家,在县城一家双溪老乡开的餐馆吃饭,聊起来,我一说我父亲名字,对方就立刻想到当时他成份不好,生活很困难。

父亲体力不好,生产队的年代,农活上总是跟不上别人,得的工分都很低,分的粮食也就少,一年到头总是不够吃。我的童年和少年都是在饥饿中艰难走过来。在那个年代父亲要把我们三兄弟养大是何其不容易!后来包产到户才慢慢好转,但是父亲体力也渐弱,晚上睡不好,常累得半夜呻吟,劳力上青黄不接,在很长一段时间,父亲虽努力劳作着,粮食产量却很低,还是常饿着,直到杂交水稻,我们兄弟慢慢接上力才摆脱了饥饿,这时已经到90年代了。

我现在常忆苦思甜着,老婆便常半开玩笑挖苦说:“你家为何会穷得吃不饱?--那是因为没本事!……”我总是哑口无言。是啊,放在如今,吃不饱似乎有点不可思异,除了懒散无能还能作什么解释?我的体格其实还不如父亲,如今却也能勉强裹腹。可是回到40年前,便不会有这个想法了。那个时代,除了体制内的人员能靠政府发钱吃饱穿暖,农村百姓吃饱穿好的本身就不多。在父辈的身上,我看到了政治对个人命运的荒唐裹携。任何人再有本事也不能游走于你的“阶级成份”标签之上。

农耕劳作本是不适合文弱的父亲的,如果换个时代,他或许有更适合的事可做,可是人生没有如果……。印象中父亲的那点文化除了自娱自乐看点书报,和我讲些红楼三国水浒的故事,在几个乡下(前洋、塘头、岩后、后峭等地)当了几年的民办老师,参加举国上下的夜校扫盲运动之外,就是用来写平反报告和我上学时的减免学费申请书、或者帮村民写写信和报告、诉状之类的了。我小时印象中总是看见父亲白天农忙完,晚上就在油灯下写着报告,可是似乎并不顺畅,上去好几份都没有结果。记得大约八二年的时候,他有一次愤然带着幼小的我找到当时的村部,面见村干部,我发现父亲十分狼狈,几乎是哽咽着说话了,具体说了什么我没什么印象,我只记得一个叫包门义的村干部安慰他并抓了一把糖果塞给我。我猜想父亲是把多少年来的愤懑都倒出来了吧。终于到了1984年,终于见了些成效,在被没收二十几年后的房子归还回来了。那一年可以算是父亲一生中最扬眉吐气的一年了,搬家时父亲特意在房子的各门窗上都贴上自题的对联。我清楚地记得大门贴的对联是:“河山添景色 政策暖人心---春回大地 ”,房间窗上贴的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春色盈庭”----这些文字足可以反映父亲当时的心情了。97年邓小平去世,父亲从报上得到这个消息,只说了一句:“百姓对邓小平的评价要比毛泽东好……”父亲对邓公的感激可以感受得到。只可惜父亲享受不了更多盛世的好处了,几年后我们兄弟也能挣些钱,生活略有好转,可他就带着半生的憋屈离开了我们。“子欲养而亲不在”---这是人生最大的伤悲了!

说父亲的婚事,于儿女来说似乎不妥,但从婚姻在人生中的地位着眼,我却不能不提,父亲的婚姻并不理想,他37岁才结婚,我母亲不识字,小他17岁,也许当时的他们都没有太多的选择余地,作为“地主儿子”“黑五类”,能娶上亲就不错了。我母亲脾气坏,总是时不时无理取闹,不是找家人的麻烦就是找邻里的麻烦,印象中父亲总是隐忍,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最多就是用手臂挡一下飞来的拳头或扔来的东西,或抓住母亲的乱挥的手。他当时并不年迈,不至于打不过体格也并不是太健的母亲的。以至邻里觉得他太宠了。我曾经年少无知,也是觉得父亲太窝囊,但成年后我才逐渐明白:父亲除了隐忍也不能有别的法子了!---这就是命运!

父亲年轻时也曾天不怕地不怕过,当个“无三证”(?不知是不是这样写)东奔西走,经历各种苦事乐事。合作社时不许单干,可是粮食实在不够吃,父亲便带着红薯苗自已去偏远的山里种,巡查的人见了,他装作没看见,人家也不能把他怎么样。当民办老师的几年或算是他留恋的时光,他是否也有着浪漫的追求?我不得而知,小时候蒙胧间听父亲说起一个和他一起教民办的女老师,言语间似有些许落寞的情愫……。记得有一个夏天傍晚,我们在门外乘凉,不远处有个女性,父亲特意对我说那个就是以前和他一起教民办的老师……

“天涯呀海角

觅呀觅知音

小妹妹唱歌郎奏琴

郎呀咱们俩是一条心

爱呀爱呀郎呀

咱们俩是一条心

家山呀北望

泪呀泪沾襟

小妹妹想郎直到今

郎呀患难之交恩爱深

爱呀爱呀

郎呀患难之交恩爱深

人生呀谁不惜呀惜青春

小妹妹似线郎似针

郎呀穿在一起不离分

爱呀爱呀郎呀

穿在一起不离分……”

耳边又响起父亲的胡琴声。眼前浮现他唱着曲调的陶醉神情。

【篇五】

我的父亲离开这个世界已经二十二年了。二十二年里,我常常想起他。

想起他病危时刻,紧紧抓着我的胳膊,胸口疼的咬牙咧嘴,汗珠子往外冒,也不吭一声。

想起他当年魁梧健壮的身板,剃个大光头,一脸庄严,说话响亮,像一口敲响的铜钟,传遍四方。

想起他夏天光着大膀子,晒得皮肤漆黑,在田地里埋头劳作。冬天穿着免裆大棉裤,蹬着一辆大水管自行车,东奔西跑做生意。

想起他喜好喝小酒,没有酒菜,只就几个花生仁。有时也让我喝一口,辣的我小眼睛流泪,咧着嘴往外吐。

想起他特能吃饭,一条扁担上摆满黏饽饽,他从头到尾一个挨一个的全吃光。每次去姥姥家,妇人们总是叫喊着:姑爷来啦,多做饭呀!

想起逢年过节他舍不得吃肉,把仅有的两碗炖肉让给儿女们先吃,最后剩下的他连汤带肉一扫而光。

想起他把几斤苹果由秋天藏到冬天,到了过大年,让我兜着送给几家邻居,最后只给我一个吃。

想起父亲把钱和粮食借给外人,几年不还从不讨要。自家却省吃俭用,大年三十晚上,从来不让吃饺子,说中午吃了炖肉,晚上再吃饺子是浪费。

想起有一年大旱,父亲夜里三点把我叫醒,让我上山担水浇地,累的我鼻子流血,塞上棉花球接着担水,嘴里又冒出血来,这才让我歇着。

想起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父亲天天让我干活,只有大年三十的上午可以自由玩耍半天,下午固定拍打、粉碎白薯秧子,磨出一年的猪饲料。我常常想,我的童年生活,也许不如给地主扛活的童工。

想起他驮着两大筐葡萄,从海边换回大螃蟹,给我蒸着吃,香喷喷的,我嘴角流油。也换回一大堆旧麻绳子,让我蹲在墙角下,握着小斧头剁呀剁呀,剁成碎麻绒绒,拿到集市上卖钱。

想起他给我讲述遇见鬼魂的事情。一个秋夜,他卖粉条赶路,有一个穿白大褂的人跟在后边,这个人拉着一辆小车,车上有一头小毛驴。父亲问:怎么人拉车驴坐车呀?白大褂不说话,两只眼睛冒红火。第二天父亲又路过这个地方,发现路边有一座新坟。

想起父亲骑着自行车去山东省买小猪,往返几千里,买回来的小猪崽因水土不服,都死掉了。

想起父亲暴躁的脾气。墙上挂着一条大皮带,稍有不满就骂人打人。有一次他吼叫着让二姐跪下,甩开皮带啪啪地抽她的屁股,我吓得直眼惊呆,又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想起我七八岁那年,我右腿内侧长了一个大红包,父亲带我到镇上的医院治疗,三个医生把我按在手术台上,不打麻药做切除,我疼的大声哭骂:肏你妈的大夫!走出医院父亲给我买了一碗烩饼,上面有几片肉,汤里飘着油花。我吃了半碗,剩下的父亲吃了。

想起1967年,文化革命轰轰烈烈,父亲嘱我在家里蔫果待着,不要到外边乱跑。我站在屋檐下,就听见批斗大会上传出口号声:揪出国民党特务!打倒大饭桶!大饭桶是我父亲的外号,他被打成了国民党支部书记。造反派把父亲圈在黑屋子里,审问拷打,父亲像编故事一样,把造反派们的父辈人,也编造成了国民党,一个只有五百人的小村子,竟然揪出一百多个国民党(文革中,陈伯达制造“冀东党冤案”)。

想起1969年,全村人挨饿,别人家跟生产队借粮,父亲却不肯,只说要送我进城里讨饭,放在天津狗不理包子馆,谁吃包子就管谁要。我哭着喊着:不去,我不去!泪流满面。

这就是我的父亲,四十岁丧妻,没有再娶,亲手拉扯五个儿女,大的十一岁,小的三周岁,又当爹又当妈,日夜操劳,含辛茹苦。

这就是我的父亲,建国初期,在县城当脱产干部,因不能忍受官场上的尔虞我诈,一气之下回家务农。家里一直珍藏着他的党员证书和干部手册。

这就是我的父亲,早年当过伪警备队士兵,后来参加革命,曾被伪县长关进监狱,过堂挨打,我爷爷卖了三百斤小米,花钱赎了出来。在回家的路上,又被两个特务抓捕,他灵机一动,掏出两块大洋,说:二位拿去买双鞋吧?就转身往山林里跑了。

这就是我的父亲,解放战争时期,曾遭国民党抄家灭门。在一个冬夜里,院门口有人大喊:庄东头老李家失火了,大家快去救火呀!我爷爷刚出门口,就被敌人刺死了,我父亲感觉不对劲儿,钻进柜底下,才躲过了一劫。

这就是我的父亲,一辈子勤俭持家的人,一辈子吃苦耐劳的人,一辈子耿直刚强的人。

这就是我的父亲,一辈子像牛一样劳动,像庄稼一样朴实,像土地一样奉献的人!

这就是我的父亲,大名:王存忠,河北省丰润县石匣村人,生于1918年10月,卒于1996年7月,享年78岁。

让我端起一碗烈酒吧,浇洒在大地上,敬献给我的又爱又恨的父亲。